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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电视:当年最高级、最时髦、最有趣的娱乐活动

2019-04-17来源:小南瓜婴童网

 文|张华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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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第一次看到电视机,大约八九岁的样子,那一是段很有意思的经历。

一天,我放学回家,听邻居说隔壁小队买了一台电视机,还说吃完晚饭要去看看。在我的再三请求下,邻居答应带我一同前往。终于熬到了天黑,我屁颠屁颠地跟邻居来到隔壁小队,队长家早已挤满了“看电视”的人,确切地说应该是“看电视机”的人。当然,其中也不乏闻讯远道而来的。好不容易挤到前面,才看到那台新买的电视机被隆重地摆在大方桌上。真忘不了让我确立“电视机”概念的那一眼:一个黑黑的箱子似的物体,前面镶着灰白色的玻璃,旁边有几个旋钮闪闪发光,两根辫子一样的天线斜斜地插入空中。

我所在的村几乎是全县全乡最贫穷的村,那时人们是真穷,连收音机也很难见到,大家对所有和电有关的物件都很新奇。有道是百闻不如一见,原来电视机是这个模样!这才真是贫穷限制了想象力,和我想象的出入太大了,我本以为电视和电影一样有银幕的,这种毫无来由的固执想法真让我无法接受。

这时,不知是哪个小孩钻到了大方桌底下,队长很生气地挤出人群,一把将那小孩拎了出来,并一再告诫大家看管好自己的小孩。还说了几句电视机很贵重,损坏了没有人赔得起之类的话。随后,方才钻到桌子底下的小孩,被家长拎了耳朵,稚嫩的哭声骤然响起。队长的话和着小孩的哭声,更让人对方桌上的电视机多了几分敬畏。

几天后,高高的电视天线竖起来了,它成了隔壁小队所有村民的骄傲。电视机被放在社部的大仓库里,还专门量身订做了一个厚实的木柜子,负责保管电视的是邻村的那个广播线务员,或许他感受到了大家的期待,极其认真负责,像电影放映员一样,每晚都准时开关和调试电视。那个线务员的儿子,五六岁大小,由于父亲的特殊身份,他便有了许多“特权”。他可以坐在父亲的肩上,令人羡慕地伸出手,摸一两下正在播放的屏幕,那只小手映出缕缕迷幻的蓝光,那光折射在他稚嫩而兴奋的脸上。我们这些小孩儿眼巴巴地看着,只有羡慕的份儿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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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台黑白电视机点燃了方圆几里村民们的热情,看电视成了大家最高级、最时髦、最有趣的娱乐活动。每天吃过晚饭,人们就带着小板凳从四面八方赶来,小小的电视机前黑压压地挤满了观众,大家痴痴地盯着屏幕,就像看电影一般。


记得有一次,是夏天,电视机打开半个多小时后,那个负责任的广播线务员突然跳了起来,慌忙关了电视,手足无措地摸着电视机的不同部位,神情焦虑,脸色苍白:“完了完了,大家闻到焦味儿没有?电视机可能要烧坏了!”这可是天大的事儿,反应快的村民立即冲上前,抡起蒲扇拼命给电视机黑黑的屁股扇风降温,过了十分钟左右,广播线务员提心吊胆地重新打开,一切如旧,大家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

那时的电视不像现在,能收到的频道不过四五个,而且内容也很单一,但不论是怎样乏味的节目,大家都照单全收,看得津津有味。人们最期待的还是那些电视连续剧。我印象最深的是《霍元甲》,这是我第一次接触武打片,那时的节奏慢,几天才能看到一集。但不论男女老少,都如痴如狂,为霍元甲和陈真的命运牵肠挂肚,说霍元甲得罪了日本人会不会有危险,陈真经常喝多会不会耽误事,龙海生这么阴险狠毒终将遭报应。大家见面最多的话题也与此有关,打听着放到哪儿了,下一集什么时候放,情节可能会怎样等等。霍元甲大战俄国大力士那一集,多少人为霍元甲捏了一把汗。当霍元甲中拳倒地时,大家“哎呀”一声大叫,好像这一拳打在了自己身上,直到霍元甲占了上风,才松口气缩回脖子。后来霍元甲被日本人毒死,大家心里非常难过,又等了好多天,终于看到陈真为师父报了仇,大家心里才慢慢平复。

那时,我们农村小学里没有音乐老师,班主任就把《霍元甲》主题歌《万里长城永不倒》抄在黑板上,大家竟然都无师自通,而且都貌似粤语版,歌声一起,眼前浮现的都是连续剧中的经典片段,霍元甲就这样成为我们心中最完美的偶像。后来,霍元甲的题材被多次翻拍演绎,但在我们这一代人心目中,觉得那时霍元甲的形象才是人物原型,其他演员是只能模仿、无法超越的。


舒婷在《黄昏星》写道:“烟囱、电缆、鱼骨天线,在残缺不全的空中置网……”这些架在毛竹上的鱼骨天线是当时特有的一道风景,哪里有天线,就意味着哪里有电视,那可是幸福和富裕的象征。

直到我初中毕业上县城读书时,经过一些条件较好的乡镇,看到一片蜘蛛网似的天线,心中仍怀有深深的羡慕之情。那时的电视基本上都是黑白的,画面质量也很不稳定。遇到雪花多、杂音大时,还需要有人出去调整天线,尝试不同的角度,外边的人一边转动毛竹,一边歪着脑袋大声问,怎么样?里边的人同样大声回答,好像好点了,再转再转,往回转点,再转点,直听到几十人齐声喊“好”,才算完工。奇怪的是,这样的折腾却丝毫不会影响大家观看的兴致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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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能是农村用电比较紧张的缘故,那时停电是常有的事儿。情节最关键、最紧张、甚至要死要活的时候,突然间断电了,大家在黑咕隆咚的夜色里一下子失去了方向。沉寂片刻后,又一下子像炸了锅,有骂娘的,有骂村长的,有开粗俗玩笑的,有哼唱小曲儿的,有打开手电筒乱照的,也有猜测剧情的,更多的是转过身拉起了家常。孩子们别着自己的小木枪、小竹刀,在仓库后面的柴垛里上天入地、呼天喊地、昏天黑地,真到满脸麦杆、满身臭汗。也有借机模仿剧中镜头练起了“迷踪拳”,来一个霍元甲飞身击打独臂老人的经典动作,恨不得把裤裆的线针都绽开。突然,来电了,大家一片欢呼,孩子们暂时休战,匆匆抹了下满脸的汗水,坐下来继续观看。电视节目自然不会再来一遍,尽管情节有点儿跳跃,不过也不用担心,错过的部分大家都会展开丰富而合理的联想。


我向儿子描述过当年看电视的情形,从他惊愕的神情中,我读懂了他的疑惑。黑白电视机作为一个时代的标志早已离我们远去,尽管现在电视机的屏幕越来越大,功能越来越多,但颇具戏剧性的是,大家兴趣基本上都被那个小小的充满魔性的手机小屏所吸引。只是,同样的沉醉痴迷,和当年坐在黑白电视机前的我们相比,却再也找不到那种纯净的心境和简单的满足了。  

            2018年12月20日深夜,写于上海至乌鲁木齐的航班之上。


END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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